珍珠港之后：80名飞行员单程轰炸东京（完整文稿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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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2 年 4 月 18 日晨
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八日晨。大黄蜂号甲板上，十六架B-25轰炸机准备起飞，为珍珠港报仇。指挥官杜立特中校原计划十小时后起飞，这时瞭望员发现一条日本小船。巡洋舰纳什维尔号奉命脱离编队，击沉敌船。纳什维尔号开火了，炮声在浪花间回响，可那条小船很难打中。
小船剧烈摇晃，船员拼命发报。炮弹在小船四周炸起冲天水柱，随后直接命中，小船彻底被毁。美国人知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。杜立特必须立刻起飞，多飞两百英里去东京，B-25已到航程极限。杜立特轰足油门，积蓄动力。B-25从没在航母上起飞过，训练也没有。飞行甲板尽头，信号兵举着格子旗蹲下，等航母沉入浪谷，就放下旗子。
杜立特松开刹车，B-25全功率蓄势待发。轰炸机猛地前冲，隆隆驶过甲板，掠过紧张围观的水兵。时机掐得刚好，B-25冲到甲板尽头，正好大黄蜂号船头被浪托起。
甲板强行起飞
飞机冲破一片水雾，眼看危险地下坠，随后拉起，满载燃油缓缓升空。杜立特身后，其余轰炸机也陆续滑出航母，跟上长机。最后起飞的是威廉·法罗中尉，驾驶十六号机，绰号地狱蝙蝠。法罗满心期待，盯着甲板凝神等待，大黄蜂号在狂风中起伏。投弹手一声大喊惊醒了他。德谢泽下士发现机头有机玻璃破了个洞。法罗知道该上报损伤，但任务多半会取消，他绝不想被落下。他推开油门滑下甲板，机身掠过船头，有一瞬间消失不见。
接着他拉起机头，追上机群。十六架轰炸机轰鸣着飞向日本。没时间和燃油编队，只好拉成几英里长的纵队。飞向东京途中，天气越来越差，飞机消失在低云里。临近海岸，杜立特压到云层下方，飞得极低，躲避雷达和高射炮。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。日军肯定在等着吧。可毫无动静，云层一片寂静。
日军高层没给战斗机和防空部队任何指令。飞过海滩后，机群呼啸着掠过东京郊区。晴朗蓝天里看得一清二楚。平民以为是自家飞机，还朝他们挥手。
惊险时刻与科目外决定
突然，副驾驶理查德·科尔中尉一声急喊。杜立特抬头一看，九架日军零式战机正从高空掠过。他只能前推驾驶杆，把轰炸机压得更低，藏进密集的城区。领头零式微微转弯。零式飞行员发现了下方这架孤零零的双发飞机。他盯着看了许久，伸手去拿无线电。
等战机消失，杜立特才松口气，握杆的手也放松了。B-25飞过隅田川，杜立特看到了日本皇宫。这是最后一个地标，目标就在前方几英里。投弹手，开舱门。机头里，布雷默军士俯身在瞄准具上。他伸手按下开关，打开弹舱门。杜立特爬升，把飞机拉到一千二百英尺。为了减重，也防止先进设备落入日军之手，B-25拆掉了诺顿瞄准具。布雷默用的是手工瞄准具，叫马克吐温，没法连上自动驾驶仪。这意味着杜立特得手动保持高度和速度。
布雷默顺着瞄准具望去，目标是一座大军械库。布雷默按下投弹开关，四枚五百磅燃烧弹落下。炸弹一投下，杜立特立刻俯冲到低空。机身变轻，轰炸机开始加速。
轰炸东京
身后，每枚集束炸弹炸开，撒出一百二十八颗小炸弹，随风散落到目标区。小炸弹飘飘落地，落在兵工厂的木建筑上，顿时燃起几十处火苗。火势迅速蔓延，汇成一片大火。日本防空部队这才惊醒，赶紧行动。警报响彻全城。炮手冲向瞄准具，把二十五毫米高射炮摇向天空。他们发现杜立特的轰炸机，立刻疯狂开火。但毫无准备，难以瞄准这架高速飞机。炮弹呼啸升空，在杜立特逃走的B-25周围炸开，机身随爆炸不停摇晃。他压低机身左右摇摆，灵巧地躲开日军炮火。东京消失在身后，炮声渐渐远去。杜立特朝中国的最终目的地飞去。
日本首都中心燃起几十处大火，其他轰炸机也开始逼近各自目标。十号机上，乔伊斯上尉把炸弹投向东京湾附近的一家钢厂。炸弹落下时，每颗后面都拴着一块小铁牌，在铁丝上飘动。这是两国仇恨的象征，美军把战前日本颁发的友谊和平奖章挂上炸弹。炸弹炸毁钢厂，滚滚黑烟冲天而起。巨大的冲击波击中B-25，机身猛地一震。
高射炮火铺天盖地，乔伊斯在驾驶座上拼命稳住操纵杆。
日机拦截与还击
炮弹在四周炸开，他把飞机忽左忽右地摆。敌人炮火越来越准，一批弹片撕开炮塔，金属碎片打中霍顿军士。乔伊斯对着机内通话喊，霍顿，你没事吧？一时没人应。随后霍顿回答，我这边没事！好，很好，保持警惕。乔伊斯再次压低飞机，在炮火中穿行，直到飞离东京，炮声才停。机组人员警惕地扫视天空，准备飞往中国的漫长航程。突然乔伊斯惊恐地听到副驾驶喊叫。
九架日本战斗机就在上方几千米处。乔伊斯盯着天，盼着敌人没发现自己。他眼看着两架战斗机翻滚，开始俯冲。两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，呼啸着朝B-25扑来。日本飞行员把引擎推到极限。他们要为燃烧的首都复仇。驱动他们的不只是伤亡，更是被人偷袭的耻辱。
乔伊斯推杆加速俯冲。剧烈的机动，把霍顿颠得七荤八素。他周围，双管点五十机枪的弹链飞上半空，扭成一团，机枪没法用了。敌机几秒就逼近了，霍顿还在拼命解开弹链。弹链不解开，B-25就毫无还手之力。一名日本飞行员把轰炸机套进瞄准具，扣下扳机，双管七点七毫米机枪喷出弹雨。子弹擦着左翼飞过。B-25毫无还击，日本飞行员从容修正瞄准，再次开火。
油量告急的抉择
这回子弹打中了，撕开B-25的左翼。日本飞行员猛推油门，呼啸掠过，转弯准备再攻。座舱里，乔伊斯快速检查损伤。B-25的左翼尖整个断了，金属碎片坠入气流中。机身失衡开始抖动，乔伊斯蹬舵修正阻力。他勉强让B-25飞直，但第二架日机已经逼近，准备进攻。
霍顿快解开弹链了，但还需要时间。日本飞行员把B-25套进瞄准具。他打出一串子弹，打在机身各处，又命中了！可日本飞行员并不高兴，只有满心恼火。他的七点七毫米机枪威力太弱，打不穿机身，只留下几个小孔。乔伊斯猛拉机头，躲避下一轮扫射。轰炸机结实，但不是打不坏。机枪又开始还击了。几秒后，机尾传来喊声，霍顿终于修好点五零机枪。
他瞄准日军战机，扣动双联机枪扳机。机枪哒哒作响，零式逼近。子弹撕开敌机引擎，飞机起火，朝地面栽了下去。还剩一架日机，正绕过来再次进攻。日军飞行员咬牙开火，子弹擦着轰炸机上方掠过。敌机呼啸而过，随即脱离。霍顿猛烈扫射，终于命中。子弹打穿机身，敌机拖着浓浓黑烟。日机无力再战，掉头逃向安全方向。
轰炸机安静下来，只剩引擎轰鸣。乔伊斯测试舵面。虽有损伤，飞机仍然平稳直飞。沿日本海岸再往前，最后一架美军轰炸机正接近目标。中尉威廉·G。法罗飞向名古屋附近的炼油厂，远离其他杜立特队员。他俯冲到五百英尺，打开弹舱投下炸弹。他拉起机头，燃烧弹散布炼油厂，炸出上百处爆炸。烈焰和燃烧的油溅满名古屋街头。
跳伞与中国农民
法罗调转飞机，呼叫领航员乔治·巴尔少尉，命令他规划飞往中国的航线。巴尔趴在地图上算油量。各种方案算了好几遍，结果都一样。提前十小时起飞，多飞了几百英里。他们的油料撑不到陆地。机组成员把备用油倒进机内油箱。他们划开金属油罐，让它下沉，免得暴露位置。再把罐子扔进海里。可油还是远远不够。大家都知道，只是没人说出恐惧。
法罗俯瞰下方海面。天气越来越糟，乌云密布，海浪翻腾。在海面迫降，没人找到就会淹死。必须飞到中国。前方的杜立特机组也是同样结论。上校掂量着命运，太平洋凶险的海水在机下翻涌。杜立特的领航员汉克·波特少尉报告：风向转为顺风，正推着B-25前进。这多出每小时二十五英里，也许刚好够飞到中国。杜立特默默祷告感恩。主与我们同在。地平线上乌云聚拢。接近中国海岸时，他们闯进大雨浓雾。能见度骤降到近乎为零，飞机在风中颠簸。杜立特死死把住操纵杆，全靠仪表保持航向。他呼叫衢州机场，无人应答。
地勤还要十小时后才会等到B-25。没有无线电引导，这种天气没法安全降落。唯一的办法。
一瞬间的静止后，机组立刻行动起来。他们背上降落伞，抓起机密文件，一个个跳出去，消失在黑夜和狂风中。
最后只剩杜立特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轰炸机，跟着跃出舱门。气流把他卷进灰色乱流。
战俘营与结局
伞衣在头顶张开，呼啸的风声静下来，只剩风雨声。他想操控降落，可风雨黑夜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重重砸在地上，剧痛从脚踝窜上来。他落在一片稻田里，又湿又黑，孤身一人，不知身在何处。同一股顺风推着乔伊斯伤痕累累的B-25抵达中国海岸。乱流中机身发抖，他呼叫电台。衢州机场依然没有信号。和杜立特一样，他别无选择，命令全员跳伞。他们一个个降落在田野里，被中国人救起。法罗驾机随后赶到，发现还是没有电台信号，他没有跳伞，而是继续往西飞，希望天气好转，能迫降保住这架宝贵的飞机。
B25冲破暴风雨，天空放晴，法罗又燃起希望。云层散开，脚下城市灯火闪烁。法罗喊领航员乔治·巴尔，问这是哪儿。
杜立特空袭的意义
巴尔惶恐地看着地图。这是南昌。他们直接飞进了日军占领区。在这儿跳伞几乎必被抓住，可飞机油已耗尽。不想坠毁，就只能跳。他们把柯尔特手枪和备用弹药塞进工装，还带上香烟巧克力。最后揣好家人照片，接着他们跳伞，从舱口跃入敌区。几秒内，风把他们吹向不同方向，散落到乡野各处。法罗摔进一个小村外的田里。他一时瘫在泥中，喘不上气，晕头转向。
他听着雨声，还有B25远去的轰鸣。掏出救生指南针，朝中国控制区走去。可刚走几步，黑暗中传来人声。日军已经在搜这一带了。他伸手摸枪，又停住了。现在开枪只会害死自己。一道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。日军喊他投降。城内一处哨所里，法罗被推进空屋，按到长凳上。跳伞后他头一回听到美国人的声音。
机组成员都在。日军把他们从南昌郊外一个个抓了回来。法罗稍稍松了口气。弟兄们都活着，可这也意味着他们同赴厄运。八个人如今都成了日本帝国的俘虏。几个月的殴打、水刑和精神折磨之后，日军逼他们签下假口供，承认蓄意攻击平民。八人被押到上海接受公审，被判蓄意攻击平民罪，处以死刑。
裕仁天皇出面干预，救下其中五人，另外三人的死刑维持原判。一九四二年十月十五日，威廉·法罗、机枪手斯帕茨和霍尔马克被带出去，被绑上刑架，执行枪决。剩下五人被送进日军战俘营，一直关到战争结束。罗伯特·米德一九四三年十二月，死于脚气病。
幸存的四人熬过多年残酷关押，一九四五年八月战争结束才获释。其余机组抵达中国后，几乎都被迫跳伞、迫降或落水，过程中三人丧生。有一架轰炸机改变航线，安全降落在苏联港口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。杜立特回国，还担心因损失被军法审判。结果他在一九四二年五月获颁荣誉勋章，还升为准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