硅谷之母：仙童半导体的天才与背叛（完整文稿）
本文是视频《硅谷之母：仙童半导体的天才与背叛》（作者：YouTube 原作者）的完整文稿（全文整理版），与精读笔记配套阅读；▶ 中配视频。
【中配】硅谷之母：仙童半导体的天才与背叛（完整文稿）
四页纸改变一切
你现在看的设备，都拜这四页纸所赐。随便挑一家硅谷大公司。这些主宰日常生活的公司，我们追查过创始人、投资人。一次次追查，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这份文件，和它背后那几个人。它影响深远，人称风投大宪章，一份把疯狂点子变成伟大技术的蓝图。改变了我们通信、工作、生活的方式，赚了几万亿美元。但这也许打开了潘多拉魔盒。吞掉世界的不是软件，是风投。大科技公司，你们完了！这最初不为钱。故事始于一个秘密约定，一场为自由的赌注。真该刺破手指按个血印。
这几页纸里到底写了什么？背后有什么故事？一九五六年，年轻的奥裔美籍工程师尤金·克莱纳找到梦想工作，为科学巨星威廉·肖克利打工。肖克利是现代电子学之父，共同发明了晶体管，计算机的基石，还快拿诺贝尔奖了。肖克利博士三人共享物理奖，靠晶体管研究获奖。他轻松招来最优秀的年轻科学家，加入激动人心的新项目。目标是把硅晶体管搬出实验室，实现量产。新来的罗伯特·诺伊斯说，就像拿起电话，跟上帝通话。还有摩尔、厄尼、拉斯特、罗伯茨，都是二三十岁，个个有博士头衔。
他们抛下一切，跟他横跨美国，来到沉睡的小城山景城。就在斯坦福边上，还有雄心勃勃的工学院院长特曼。那时这地方只以杏子罐头出名。这里叫欢乐谷。肖克利搬来，主要是为了离妈妈近点。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好话了。到一九五七年，一切糟透了。因为肖克利是个暴君老板。爱骂人，小气，还事事都要管。他疑心员工是商业间谍，居然窃听他们的电话。秘书开门时不小心划伤手指，他硬说这是有人蓄意破坏。他要求全员做测谎试验。后来还暴露自己是优生学者、白人至上主义者。
说他是坏老板太轻了。三十三岁的克莱纳，少年时因纳粹逃离奥地利。跟着肖克利干活，越来越难忍。硅晶体管的量产研究也停了，肖克利乱调他们去做四层二极管。那东西更难做，用途还少。克莱纳他们满脑子点子，却施展不开。他们被困住了。五十年代讲究做公司人，忠于公司，服从安排。上层是老板，下面是员工，谁也不想惹事。我只想要份稳定工作。尝新风险大。员工有了新点子，搞砸了代价很高，公司直接开除人。可能丢掉饭碗。就算侥幸成功，好处也归老板。何必呢？
克莱纳他们很想走，但没有下家不敢辞职，还要还账单。他们也不想拆散这个团队。
被一锅端的风险
最好的出路，是找家大公司，把他们一锅端全雇了。这样团队能保住，研究也能继续。可问题是，谁都不认识大公司。病急乱投医，克莱纳在妻子罗丝帮忙下写信，向纽约投资公司的世交求助。碰运气吧。这位世交刚好要退休。信最后落到一个菜鸟银行家手里，他叫阿瑟·洛克。这年轻人极有创造力、有干劲，洛克算个传奇。洛克三十岁，一心想出名，他看到一个大干一场的机会。从简历看，这些人都非常出色。我心想，天哪。
也许真有戏。他马上写信给克莱纳说，先别动，等我们见面再说。写信才两周，他就飞去了旧金山。克莱纳和几个同事，瞒着肖克利，悄悄约洛克在一家餐厅见面。洛克说出他的计划：与其再当打工仔，不如自己开公司。克莱纳他们全都惊呆了。那时候没人想过自己开公司。要知道，他们根本没钱。他们月薪最多一千美元，当时不算低。可开实验室得要一百五十万美元。放今天就是一千八百万。钱从哪来？银行贷款没戏，风险太大了。他们没有产品，没有资产，连现成的市场都没有。但洛克有个妙招，一种全新的创业融资法。他说，先假设这家公司已经存在。
你们八个叛逆的工程师，每人出五百美元买一百股，各占这虚拟公司的百分之十。剩下的两成多股份，洛克说他代表投资公司认购两百二十五股。这想法太超前了。这不就是第一笔现代风投吗？以前，创新都靠大公司出钱，像洛克菲勒这样的豪门，还有美国政府，都是扛得起风险的主。当时也冒出过一些早期风投，但风险小得多。至少人家投的公司有真产品。可把一家新公司的大头，全给毫无经验、身无分文的创始人，只凭才华和点子。
这就是革命。创新者有了真动力。这机会绝不能错过。第二天，八人见了亚瑟·洛克。按洛克的要求，交易敲定前得保密。于是他们签了份象征性的信任契约。十张崭新的一元美钞。我们真想亲眼看看这些钞票。汤姆·海登去了斯坦福硅谷档案馆地下层。这里有什么？
杰·拉斯特，八人之一。
没错。它像台时光机，带我们回到那一刻，感受他们做决定的戏剧性。他们在钞票上签名，把这一刻定格。本可以刺破手指滴血盟誓，但他们选择签名。这是个历史性时刻。
纸上谈兵的阶段
只是有个小问题。眼下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。因为他们还得找到人，痛快掏出一百五十万美元，帮他们建实验室。于是洛克去找金主，得钓条大鱼。我们列了份公司名单。结果不顺利。所有人都说不。接连三十五个人拒绝他。我们真是山穷水尽了。有人建议我去找谢尔曼·费尔柴尔德。他是有钱又古怪的公子哥，也是发明家和航空先驱。他是IBM最大股东，创办过几十家公司。费尔柴尔德有兴趣，但可不傻。公司要是黄了，创始人只赔五百美元，他却要亏近一百五十万。那他能得到什么？洛克给他画了个大饼：新公司若三年内成功。
费尔柴尔德有权以三百万美元封顶买下整家公司。这买卖划算。成了。费尔柴尔德押注了。于是，一九五七年九月十八号，八个人集体辞职。肖克利怒称他们为八叛逆。这名字流传下来，成了传奇。两周后，仙童半导体诞生了，离肖克利的实验室只有几英里。接下来就看这八位怎么把它做成功了。他们抓紧时间，仙童半导体创新井喷。
策略靠争论加威士忌敲定。野餐、棒球赛，大家特别有归属感。新人有权拍板做决定，跟唐·瓦伦丁做营销。半年内他们就在造硅半导体，还卖给IBM。瑞士出生的物理学家让·霍尔尼，最初八叛逆之一。发明家彻底改造了半导体结构，把它做成平整的硅片，这就是平面工艺。这样芯片更快更可靠，关键是适合量产，最终走向微型化。受霍尔尼突破的启发，罗伯特·诺伊斯发明了首个可量产的集成电路，也就是今天的微芯片。把整个电路放进一块半导体。诺伊斯说：干嘛不直接把电路做在硅上呢？这就是巨大飞跃。
他们用上霍尔尼的平面工艺，诺伊斯在上面加一层金属，把霍尔尼做的晶体管连起来。集成电路就这样诞生了。当初他们若没一起创办仙童半导体，恐怕硅谷里就没有硅了。这一切只用了两年，简直是创新旋风。一九五九年，仙童估值约一亿美元。仙童兑现了与洛克的协议，花三百万美元买回整个实验室。八叛逆一夜暴富。象征性五百美元，每人拿到母公司股票三十万美元，相当于今天近三百五十万，是投入的六百倍。这对工程师、仙童和洛克的风投新模式，都是大胜。
它向全世界宣告，敢赌有野心的年轻人，就能大赚一笔。一切都好，至少表面是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，半导体市场爆发，最大的客户是美国。政府。不止仙童，华盛顿在全面资助科学。
政府买单的根基
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哪国政府，肯砸这么多钱，为一整套新兴技术打好根基。1964年，NASA买走十万块仙童芯片。芯片越来越强，新平面工艺让每块芯片塞进更多晶体管。六五年。戈登·摩尔把芯片元件数随时间画成对数图，预言会指数增长。每一两年翻一番。这就是摩尔定律，居然持续了约六十年。从首块芯片只有四个晶体管，到如今几十亿个。你现在看我的这台设备，没有仙童半导体就不会存在。
虽然表面风光无限，仙童半导体内部却暗流涌动，员工们并不开心。
回到六十年代，仙童那么成功，员工为什么不开心呢？
这次没有暴君老板，但除此之外，他们又回到了原点，只是普通员工，革命精神没了。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。到一九六一年，八人已有四个离开，包括尤金·克莱纳和让·霍尼。他们要的是仙童不给的：自己的公司。消息传得飞快，人人都想走。仙童的人才大量流失。很快大家纷纷跳槽，或者自己创业想发大财。这些出走者，也就是仙童们，用赚的钱不断开新公司，仅六十年代就创办三十多家，包括阿梅尔科、英特希尔、AMD等几十家。但最重磅的在1968年，这一步将塑造整个数字革命。
戈登·摩尔和罗伯特·诺伊斯，仙童元老仅剩的两位，终于忍无可忍。他们又气又烦，他们辞职，自己创业。他们只知道要不停地创新。为此，他们需要钱。要很多钱。他们开口就要250万。1968年想要几百万高风险投资，你只能找一个人。
他们找到老朋友阿瑟·洛克。洛克很快发现挑战不小。首先，这俩人要做啥都说不清楚。他们来找我，没有商业计划书，只有口头说说想做什么。他们拼出一页故意写得含糊的计划书，几乎啥都没承诺。公司将从事集成电子结构的研发、制造和销售，满足电子系统制造商的需求。
我不知道刚才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，是完全自由的创新。说白了就是，给我们250万，然后信我们就行。诺伊斯和摩尔已是硅谷传奇，但对投资人风险巨大，很可能血本无归。洛克设计了一个传奇的交易结构。它完美平衡风险和激励，还解决了搞垮仙童的人才流失。他只用了四页纸。一份给投资人的简短备忘录，讲清方案。我们又去找了这份文件。
洛克的传奇交易结构
这儿是杰·拉斯特的两箱文件，有几百箱可以翻。这是鲍勃·诺伊斯的两箱。上面写着可转换债券。我看这可能还是草稿。就是这份，是原件，没错。等等，看看。
一、二，对，就是它。这份文件写法明显不同，要走新路线。就是重新思考，谁能分享公司成长的收益。里面写了什么？第一，激励创新者。他确保诺伊斯和摩尔保有控制权。想让他们创造价值，就给股权，把上涨收益留给他们。洛克说：假设公司已存在，有50万股。诺伊斯和摩尔各买24.5万股，每股一美元，洛克自己买1万股。关键在于，投资人无权购买这些股份。
他给投资人另准备了别的，一种完全不同的激励。这笔投资做成了可转换债券。十九世纪美国铁路大扩张就靠它融资。它像贷款，但有个关键区别。投资人可随时把借款换成股权、股票。洛克说：给我们250万，十年内还清，外加百分之六利息。但我们刚创业，利息宽限三年再还。公司垮了，投资人也有些保障。当然不能保证全额拿回钱。
真正的激励在上行收益里。大家都盼公司能大获成功，投资人自动把贷款转成股权。洛克又拿出五十万股，让投资人能把二百五十万美元借款，按每股五美元转成股权。这时没人知道，五美元一股是贵还是便宜。如果价格不好，他们就不转换。但都盼着五美元一股超划算，公司能疯狂成功。说到底，投资人不想留可转债，就是亏本投资的信号。这些其实没啥意义。他们想把债券转成普通股，分一块蛋糕。就算投资人都要股份不要钱，洛克把上限定在五十万美元，确保他和创始人至少还握有一半公司。
这样就避免仙童的旧事，摩尔和诺伊斯也能留下。成功了就五五分，投资人和创始人利益绑在一起，效果很好，这就是秘诀。创始人和投资人都搞定了，但还有一群人，洛克必须考虑，免得公司重蹈仙童覆辙。那就是员工。创业公司给不了顶尖人才的高薪。怎么办？也分他们一杯羹。他觉得，只要个人财富跟公司成败挂钩，全公司肯定干劲十足，这是最好的激励。于是他又拿出更多股份，不光给高管，普通员工也能拿期权。但不能马上拿，他要大家长期留下来。于是有了四年归属、一年悬崖条款。
第一年干满才拿四分之一的股份，剩下三年拿完。蛋糕会有的。
期权给到普通员工
但得干活才能换来。这套方案一亮出，洛克就等着投资人掏钱。资金蜂拥而至，二百五十万一天多就筹齐了。英特尔诞生了，还有几位老朋友支持。仙童六君子全都投了英特尔。这些叛徒其实都参与过英特尔，知道的人不多。确实不多。六八年七月，诺伊斯、摩尔和洛克成立英特尔。账上有三百万启动资金，说干就干。完全是创业模式。要是问罗伯特和戈登，他们觉得还行。毕竟仙童时期经历过。但格鲁夫觉得一片混乱，人人都干所有活。没有层级，点子来自各处。
这正是关键。就从这混乱的开局，英特尔只用了三年疯狂创新，把世界弹进新科技时代。真让人惊叹。到一九七一年，英特尔一口气拿出三大改变现代计算的发明。Intel 一一〇三内存芯片让DRAM商用，电脑速度、体积、内存全变了。以前靠笨重的磁芯，如今一小块地方能塞下几千个比特。这块磁芯存储器和包里那一小片硅，容量一模一样。
接着一七〇二，EPROM来了。可擦写可编程只读存储器，程序员第一次能把软件反复写进芯片。能反复编程改写内存，非常重要。这就引出了英特尔的四〇〇四，全球第一款商用微处理器，一大技术飞跃。这就是电脑的大脑。中央处理器，也就是CPU诞生了。它是一切现代计算的基础，把电脑的中央处理器缩进一枚芯片。这些就是关键的垫脚石，让占满一间屋的电脑一步步变小，走出昂贵的实验室，最终进入千家万户。同年，一九七一年，英特尔上市，人人都能买股票。公司值多少钱，市场说了算。别忘了，它起步时只有三百万美元，没计划、没产品、没市场。
如今市场判定，公司值六千万美元。投资人股票涨八倍，创始人赚四十倍。诺伊斯和摩尔大获全胜，投钱的仙童元老，还有洛克的风投模式，都赢了。短短四页纸，浓缩了十一年间的思想爆发：怎么资助高风险创新，让投资人和创始人的利益一致。这份文件被称为风投界的大宪章，此后每笔风投交易都以它为蓝图。在我看来，叫大宪章挺合适，因为这确实是个革命性的想法。洛克备忘录做的，就是定下这套框架，事实证明效果很好。所以今天的结构，和一九六八年基本一样。
英特尔是数字设备公司之后，第一笔真正伟大的风投。从那时起，我们进入了如今大家熟知的风投领域。但这只是个开始。往后几十年，仙童的孩子们用洛克的蓝图，改变了整个硅谷和科技版图。
风投时代的起点
特别提两位仙童人：写原信的克莱纳，另一位是唐·瓦伦丁，他在仙童做市场，成了几乎所有知名科技公司背后的金主。一九七二年，他们各自创办风投公司，都在沙丘路上。克莱纳和前惠普高管汤姆·帕金斯创办了凯鹏华盈。瓦伦丁则单枪匹马创办了红杉。想看看他们有多近？那就是凯鹏华盈。
这是红杉。但一开始照洛克的蓝图去投，进展并不顺利。帕金斯最早投了Snow Job，一家把摩托车改成雪地摩托的公司。它没火起来。也赶上了石油危机，政府开始打压耗油大的娱乐车，最后破产收场。
克莱纳的问题是，啥项目都没起色。到一九七四年底，他们投了两百五十万美元，进九家公司，要么彻底失败，要么勉强保本。前景很黯淡。风投项目的失败率能高达百分之七十五。想想看，你投四个项目，三个都会失败。如果你是银行信贷员，四个贷款挂三个，早就干不下去了。克莱纳和帕金斯急需一场胜利。他们回到老本行，不只是投公司。
而是亲手建公司。一九七五年投了天腾，这家公司做永不宕机的电脑系统，对银行和取款机至关重要，对凯鹏华盈也一样。因为天腾的利润爆表，把他们所有亏损都补回来了。想成功，你就要投那种一旦成功，就能大获成功的项目。这就是风投的核心逻辑，成功的回报可以指数级放大，遵循所谓的幂律分布。顺便推荐真理元素讲幂律的视频，链接在下面。这就激励风投去冒大风险，因为回报是。
没有上限的，一次大赢就能抵掉所有失败。他们不怕亏钱，怕的是错过下一个谷歌。这种容错的自由，引爆了创新浪潮。凯鹏华盈和红杉三年里，创造了三个全新行业。第一个，生物科技。一九七六年，凯鹏华盈投了基因泰克，做首个基因工程人用药。人用胰岛素。大市场，大胜仗。投了二十万美元，回报高达三百三十倍。第二个，电子游戏。红杉那边，瓦伦丁也干了同样的事，投了一家乱糟糟的新游戏公司。我走过工厂，大麻味儿差点把我熏跪下。
一年内，瓦伦丁投的雅达利卖给华纳，成了改变世界的公司。瓦伦丁的六十万美元翻了四倍。不到十年，全新行业诞生了。他特别亲力亲为，能把有灵感想法的人带起来。
雅达利卖给华纳
把原本一团乱麻、没法运转的东西，塑造成真正有价值的公司。第三，个人电脑。同期，两个邋遢嬉皮士找上瓦伦丁，带着电脑原型，其实就是块电路板。他们叫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。印象实在太差，瓦伦丁一开始就拒绝了。大家都拒绝了。但他看出潜力，介绍给圈子里另一位朋友。前仙童前英特尔员工迈克·马库拉。当时他才三十二岁，已经乐呵呵退休了。唐有天来电话说，洛斯阿尔托斯车库里有俩人，正需要你这样的帮助。他们知道自己有啥吗？应该没有。他们就是图个乐，沃兹只想要台自己的电脑。
就这么简单。马库拉复出，把破烂小摊子做成苹果，整套运营都正规化了。沃兹尼亚克后来说过，没有马库拉，就没有苹果。一年后，瓦伦丁亲自入局。他和亚瑟·洛克一起，帮苹果挺过现金流危机。他们一起把苹果打造成今天的超级巨头，之后更是一路狂飙。红杉和凯鹏华盈，投出了如今硅谷几乎所有知名初创公司。网景、雅虎、谷歌。亚马逊改变购物，YouTube、Instagram改变生活。衣食住行，从WhatsApp到Uber、英伟达。到二零一四年，硅谷七成的上市公司，源头都能直接追溯到仙童系和洛克那四页名单。
这些公司如今加起来价值二十五万亿美元，掀起了一场重塑世界的革命。先等等，光讲成功太容易了。我们正活在几千次高风险押注获胜后的世界里。随着风投行业不断壮大，不管你愿不愿意，我们都卷进了这些赌局。这其实从一九七九年就开始了，我们的钱上了牌桌。至少有养老金的美国人如此。因为当时养老金规则有个小改动，叫ERISA。美国养老金突然就能投高风险风投了。美国风投这五十年来的成功，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条法规推动的。到一九八六年，新增风投有一半来自养老金。
当然，这不是说退休金都在赌场梭哈。养老金有分散配置，也有保护机制，不会全赔光。但更大的变化是，风投的风险和高回报，不再只属于富人和专业机构的小圈子。结果是风投资金爆炸式增长。就算经历互联网泡沫这种史无前例的大跌，美国市场照样繁荣几十年。人越来越多，钱越来越多，都想要更大回报。它变成了一场游戏。初创公司被金融化，公司成了资产，目标就是从资产里倒推幂律回报。不再看技术本身，不再评估它对社会的好处。
投什么都无所谓了，只想着在组合里再造幂律回报。手段成了目的。对，正是这样。这么多钱，加上软件瞬间全球扩张的能力。
不再看技术本身
开始扭曲我们熟悉的经济学。因为风投资金够多，就能先烧钱抢市场，现在多花，以后赢更大。你需要现金，现金买来时间，时间就是一切。一九九六年，凯鹏华盈的约翰·杜尔，八百万投亚马逊，换约百分之十五股份。这笔钱让贝索斯能亏本卖货，压过对手。亚马逊赚的钱都直接砸回去，从网上书店疯狂扩张。互联网？管它呢，要做全网万货商店。我们是出了名的不赚钱公司，这是刻意的策略，是投资决定。亚马逊越做越大，到一九九九年。
凯鹏华盈最初八百万美元的股份，价值四十五亿美元。
可亚马逊直到二零零三年才第一次盈利，比最初投资晚了七年。但对风投，一家小有盈利、还能自给自足、慢慢增长的公司，对他们毫无用处。因为目标不是可持续，而是称霸。这成了硅谷的招牌打法，WhatsApp、Airbnb、Uber都照着做，风投砸钱闪电扩张，增长速度压倒一切，连盈利都得让路。这一点，在靠网络效应的行业里最明显。你每拉来一个新用户，平台对下一个人就更有价值，谁先做大，谁就有滚雪球的优势。拿Uber来说。
网络越大，你等车就越快，因为网络太密了，拐角处总有一辆车。所以有网络效应的公司，敢光靠撒钱抢市场。因为一旦真正做大，对手就很难再抢走市场份额。如果早占市场能让对手更难竞争，那花几十亿比谁长得都快，也算理性投资，哪怕连亏好几年。Uber自己都花了十四年，才有全年营业利润。那你我在意商家赚不赚钱吗？不太在意。免费信息、免费聊天、便宜的打车购物，谁不爱，但代价是有的。
因为等我们的朋友、数据、照片，连工作和履历都在一个平台上，换去别家的成本就越来越高。当然，这些公司迟早要回报投资人。你可能自己也发现了。涨价，广告变多，服务有时还变差。谷歌搜索现在就很烂。但你往往还是离不开。我们还在用谷歌，因为都被锁死了。记者科里·多克托罗给它起了个名字。这就是狗屎化。狗屎化。现在，这不是必然的，风投没发明垄断，但确实能催生垄断。
八叛逆在硅谷启动的这套融资模式，没有干掉他们反抗的大公司，而是重塑了它们。因为这套系统，既能带来惊人的创新，也能带来惊人的集中。吃掉世界的不是软件，是风投，是撑起软件的模式。六大科技巨头总市值约二十三万亿美元，能排世界第二富国。
创新与集中的双刃剑
其中五家是仙童后代，四家由凯鹏华盈或红杉直接投资。在通讯、市场甚至地缘政治上，影响力堪比国家。却没有国家该有的监管和责任。而且跑得太快，政府根本追不上。等我们真开始有效监管和立法，技术早就甩开我们了。这不代表光是风投造出了巨头，也不代表做大本身就是坏事。规模能让产品更便宜更好，让几十亿人用上。但激励很重要。
投资人要超高增长，创始人就会去追超高增长。哪怕把增长放在员工、用户，甚至法律之前。今天裁定Meta和YouTube失职，用产品害孩子上瘾。大科技，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！玩这个游戏，你就没得选。因为你要是不把闪电扩张和超高增长放第一，董事会就会赶你下台。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。第一，风投带来了空前的创新浪潮。第二，风投太成功了，它决定了哪些创新能拿到钱。先说第一点。
研究者研究美国三十年的创新，发现风投每一美元，带动专利的效果，大约是企业研发投入的三倍。要是缺了哪一步，今天的世界会怎样？英特尔的芯片晚十年？苹果没能熬过早期难关？我的研究显示，最近五十年创立的美国公司，最成功那批里。要是没有风投，七成五的公司不会存在。但第二点也在其中。我们得到的创新怎样？没得到的呢？我们把鸡蛋都放进风投这个篮子，错过了哪些创新？外面可能有很多好点子，本可以大大造福人们。也能造福社会，可我们永远不会听说。因为没法快速做大，这些想法根本无法成形。
对吧？问题不都能快速做大。住房不行，医疗不行，基建也不行。故事变成了你没听过的公司，没被解决的问题。创业者在这些领域想解决的问题，没法靠风投做大，所以压根没进市场。当然，风投从来不是唯一的创新资金来源。政府、基金会、大学、大公司、创业者自己，一直在资助突破，只是成功的定义很不同。也许不同的问题，就需要不同的融资策略。我们的价值观、设计技术的方式，还有激励机制，都很关键。希望大家能聊聊，怎么让资本体系，和真正想要的技术对齐。
这一切并非注定。眼前的一切，都源于人们的选择，而选择背后是看不见的激励。亚瑟·洛克和叛逆八人，引爆了人类史上最大的创新浪潮。他们帮忙解决了创新的一大难题。
看不见的激励
怎么说服人们，把钱、事业和未来，押在可能改变世界的想法上。将近六十年后，这个模式的巨大成功，留给我们另一个问题。不只是怎么资助下一个创新，还有我们的资助方式，怎么塑造世界。